边城的多元梦想

图文/ 阿杨

    我工作的地方,远离华裔聚居的我家所在的温哥华市东区。每天,我也是从一个族裔到另一个族裔那里做事。那个地方是叫素里的美加边境城市,那另一个族裔是讲旁遮普语和英语的社区。做事久了,倒也不觉得那里有多远了,其他的族人好像也成了同一族人。这也许就叫多元文化融合了。我想这是在世界上也是不多的、如此族群和谐组成的地方。   

素里是一个城市,但之于我,它更像是一个的大乡村。这里是边城,过了城南的和平门,就是华盛顿州。每天从我住的温哥华东区,穿过Knight桥,越过91高速和阿历菲沙桥,到我的公司的办公室,大约半个小时。素里市比温哥华还大,街道宽广,到处散落着无数的商业网点和民居,有着葱郁的树林,和仿佛有着无限的用不完的空间。

田园风光的素里

远看素里的住区——带着田园色彩和绮丽风光

我与素里的渊源回溯到2002年。那时我因为要练口语以应付面试,在同学小派的介绍下搬到了他的加拿大Home妈布兰特的家。那是一栋双联的双层小屋,屋里面住了好几个国际学生,台湾的和日本的。在十多年前,布兰特买下这屋时才用了八万元。她是一个很开朗和爽快的西人妇女,她说她想要做的事要马上做。她来自加东的纽芬兰岛,每年都要回乡一次,但她说那里没有东西,只有草原和小屋,美丽的风景和寂寞的生活。她的先生哈里是个伐木工人,一个很敦厚的人,每次上班都要乘飞机到BC省内陆的林场工作;他跟我聊天时说,他工作的伙伴有两百多个男人,每人每两个星期回家一次。在之后的半年里,我和布兰特一家成了熟悉的朋友,有时一起去参加一些聚会。在我离开她家的时候,她送一些新买的衣服给我,并预约圣诞节的时候再回到她家里晚餐。果然,那一年的平安日她真的给我打来了电话,真是一个很用心的人。

    前面说的我的同学小派住在素里很久了,而今已是两个孩子的爸。在学院时,我们是同学兼同事。那时他每天就是乘坐架空列车,从素里到市中心上班,每天几小时的路程可以打发他思念台湾女友的时光。他是很乐意帮助别人的人。我去美国西雅图的面试就是他亲自开车送我去的。在西雅图,他把西餐介绍给我,说这是中餐;因为他已是爱上了咖啡和汉堡包的人了。印象中另一个同事伊莎贝拉那时也住在素里。她的家庭应该是比较小康的,住的房子很大,地下室摆着乒乓球台。有一年,她请我们去她家烧烤,热情的接待让人难忘,是一个很友好的知性美女。印象中她又是一个很随性的人,有次来接我们去郊外,开车时穿着拖鞋。她现在已离开了加国,看台北的雨去了。她的个人生活好像有点奇特,重视人情感性的人如今爱上了一种她叫作败犬的独立生活,认定自己不是通过婚姻和孩子来证明人生价值的人。她偶尔还会去她说的鬼域如苏州等地公干,感受那里的蚊子;她在她的博客里面感叹感情世事或者一本书,她的思想与她的表面有很大的分别。

素里旧房子

素里的旧房子——我在加拿大Home妈那儿就住这样的房子

那时离开素里布兰特的家之后,因为原工作的公司分店的关系,我还是经常有机会去素里,渐渐更熟悉了这个对很多即使是移民多年的人来说也还是陌生的地方。如今,我工作的建筑设计公司竟也是坐落在素里,这也许跟我在这里生活过有点儿关系。而且开始时,我的一个中学同学的公司就在这附近,本来他介绍我去他的公司;但就在那等待回复过程中,自己通过网络传出的简历很快就有了回应。世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期待的可能不能来到,但做的过程中,有另外的收获。说起来还是和素里有点缘分。现在的公司早两年已搬到80街的这个地点,那时是全新的办公室,出入方便,我们的工作也多了,有很多的设计项目要做。这也是我的期待,很快公司已经把整个项目让我做了。这些工作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只是多年前,当我离开中山建筑设计院的时候,特别是出国后,没有想到会还回到这个工作。因为当人在北美时,要重执本专业,已成为很多人的梦想了。于我,有一种回归的特别感觉。

有时候,工作也有轻松的时刻。有次设计事务所老板去多伦多,我们就自己run business(运作)啦。他交代了下星期的工作,主要是把一些建筑图用电脑软件整理好,为一本建筑图集作准备。他说会在周末把工作的notes写好并附上光碟,还有一张提前一星期发的支票,放在我们各人的台上。啊哈!还从来没有试过这样未付出就有收获哦。他特意提醒我们吃午饭时别忘了给那些宝贝金鱼喂料。他可是一个很信风水因而摆了鱼缸的非华裔加拿大人。

老板还没回来,那个菲裔的同事加里跟我说请假去Bambo Network 多元文化中心,找我认识的凯特先生,希望能加入那个省政府支助的Contruction Program,拿一些资助去BCIT修些课。但回来后,他说没批,原因是他之前已在Arrival BC 移民中心已申请过了一个政府的移民学习资助。原来很多人都有找过这些类似中侨的服务处,办到一些读书进修的福利。想起有个朋友,在加拿大东部读完Master,想回加西时就申请了UBC 的法语Free Program,那到埠的最初的几个月生活和学习什么的都就有着落了。我来了多年,对这些还是一知半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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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商业设计工地的同事们

    事务所的事,不紧不慢,使我有点象在中山设计院做时的感觉。但那时在国内可以很散漫,可以自出自入。现在当然不能啦,也不会了,到一定时候,人会对很多事加倍珍惜的,已不再是毛头小伙子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在公司的媒体室看到老板制作的电视节目,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主持人。他在23号台星期六午间主持一个半小时的有关建筑的节目。有天他像个记者般拿着全副行头,去BC 广场馆,录制那里的大型建筑展览会况,介绍一些行业的事,采访一些专业人。像他那样多面才能的人,在加拿大不会很特别;但对于我们习惯了坚持做好本职工作”“低调不声张的人,还是觉得有点新鲜。当然,他是在本地成长的,有与我们新移民不同的视野和角度。 

    同事加里说老板是在玩理想,我同意。当我们在原居地时,又何尝不如此呢?加里是7年前来自菲律宾的建筑工程师,前三年在蒙特利尔的工厂流水线度过,用他的话说“nothing in three years” 。他4年前才来温哥华,在本拿比的一个学院学了电脑制图;而他在他的国家是不用做这些具体工作的。后来他也选了一个和我一样的课程,一星期有一个晚上在卑诗理工学院(BCIT)热闹的建筑工程系大楼里度过。他说,很多新来的专业技术移民刚来的头几年都不喜欢重拿书本,想马上找到本行或体面的工作,但大多数在几年的经历和碰壁之后,不得不面对现实,重新打算。这是另一种看加国移民社会的视野,对一些相似背景的人有参考价值。   

加里原在菲律宾一家五百多人的大公司里做建筑工程师,曾派到沙特阿拉伯支建,有过沙漠骆驼旅者般的奋战经历,也有过在大沙漠边酒吧把酒问青天的体验。他说那时最大的愿望是替老家的父母姐弟们建一间房子,不需豪华,有家的感觉就行。他说作了大半生的建筑业者,这个小小的理想还在起点。老板阿伦就不一样,四十出头,名下好几个头衔,设计师,建筑商,地产中介,还是建筑电视媒体制作人,家庭事业完满;当然他是在本地成长的,有我们没有的优势,但还是我们努力追赶的目标。他的父亲是集团中的建材公司老板,40年前举家从印度新德里通过依亲来到这里打拼,建立了家族生意王国,做得有声有息;如今到了退休年龄,要回老家去,分别在两地住一半时间,找寻回一些久违的乡土之乐。而媒体制作的克士,则是地道的白人小青,挺拔英气,性格开朗;有时候,他独处的房间里忽然传出哈哈大笑,肯定是他看到了建筑外景地的录影带中一些“虾禄”的搞笑场面;有时喝咖啡的时间,他过来给我们打个哈哈,说你们太用功了。做土地中介的苏珊很喜欢和他谈,还偷老板的曲奇饼干给他吃,他们的标准土英文在公司里高分贝回荡,却不觉是吵,让人心想英文原来可以这样讲,就当学语言。

工地

建设中的素里市屋村小区——我常去验收的房屋工地

刚进公司后的一段时间,老板阿伦很支持我在卑诗理工的学习,他说他也刚更新了他的“卑诗省2006建筑规范”的学习。那时每个周三晚,我坐在理工学院的阶梯教室里,和好几十个中青年的建筑业者或叫包工头设计佬的这些人们一起听那个关于建筑规范的课时,这班上有好多不同族裔的人们。那个素里市政府规划科的查理,是审查素里市报建和监督的官员,业余大好时光不去腐败一下,却老远跑来作我们的教师;这足以说明在加拿大,尽管有了挺吃香的位置,也没很大的乐趣。另一个助教史提芬更离谱,他已是比素里更远的枫叶岭市的建筑老板,竟然在这里替学校复印材料,派发给学生;一定时间才轮到他讲幻灯片,倒是图文并茂,使枯糙的规范课程生动起来。

这个多元的世界,是复杂和多面的;人如多栖的动物,不停地在适应多变的环境;各群体或个体从而产生不同的价值观,然后分解再类聚。而在加拿大、在素里这里,不同族裔的人们可以在共同的工作环境中,平等地做着,多重民族背景,就着同一个沟通的语言——英语,一起做着相同内容的工作。这也许就是:一个世界,不同声音,多元梦想。在我们现在的公司,不言大,最多时已容纳了五个不同民族的人民,事事好像并不太分你我来自何方,更多是处处体现出包容。

    素里的路,也是在多年的感知下,渐渐熟悉。这个边境城市里蕴含着宏大的潜力,拥有宽阔的胸怀。这片土地连接着北美两个大国,在平凡中显示出独特的个性,印证着平淡是真的道理,实现着多元的梦想。

 

 

2个评论在“边城的多元梦想

  • 2010-09-15 at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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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定时候,人会对很多事加倍珍惜的”,很好的生活体验,谢谢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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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9-05-27 at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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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万里遥遥移民这里,其中有个原因就是换一下生活,阿夏的经历告诉我们,温哥华的生活就是这样重新开始的。只要坚持、努力,就会像阿夏那样,重拾专业,重拾理想。只要融合、享受多元文化,就会像阿夏那样,享受这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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